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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久不衰的“张继刚现象”探讨

来源:网络 作者: 时间:2020-10-16

作者:冯百跃,河南大学艺术学院系主任,副教授

张继刚的作品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堪称当代中国的佼佼者。他的作品风格独特、题材多样、洗练流畅、构思奇巧、大思大情、富于哲理、影响持久、气度宏达。至今他创作的或与有关的作品多达360余部,其中大部分作品曾在60多个国家上演,许多作品被海内外移植上演。其作品曾获国际大奖1次,金奖2次,金小丑奖3次,法兰西共和国总统奖1次。获国内大奖、金奖、一等奖30多次。被海内外称为“舞界奇才”。他创作的舞剧、歌剧、音乐剧、诗10多部。他担任过50多台国家级大型文艺晚会总导演,在蹈界具有突出的地位,对当代蹈影响深远。 张继刚是以什么作为支撑,作为源泉,不间断地取得如此辉煌的丰绩?用他自己的话说即“有一个创作信念,我已经坚持20年了,就是不重复,不重复别人也不重复自己。”[1](P.52)他需要有多少科学常识,需要多丰厚的文化底蕴,需要多少编舞技法,需要多少对现实生活的观察、体验才能总结创造出360余部不重复的作品呢?

一、深厚的生活体验和对传统民间艺术的熟悉与积累拓展了他的创作思路,使他初期的作品蕴含着浑厚的民族精神和浓郁的民族特色。

张继刚,1956年出生于山西榆次,12岁进入山西省歌舞剧院学习,15岁开始相继在大型舞剧《白毛女》、《红色娘子军》、《草原儿女》中担任主要角色,17岁的他在众多学员中第一个闯入创作领域,先后与他人合作创作了双人舞《枫》,小舞剧《牧羊女与黑宝石》,双人舞《元宵夜》等等。“早期的创作成果无论从思想内涵到艺术手法都还不尽成熟,但初试锋芒的他已经展露了一种潜在的艺术才华而引人注目”。[2](P.6)1986年山西省歌舞剧院组织创作《黄河儿女情》,大胆启用了张继刚为主创编导之一,参与该剧的策划和创作。《黄河儿女情》的创作给了初出茅庐的张继刚一次充分展示才华的机遇。机遇与挑战并存,张继刚不负众望,以自己的才智和勤奋,取得了出人意料的成功,《杨柳青》、《送情郎》、《难活不过人想人》等舞段,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独具匠心的艺术风格给人留下难忘印象。他力图将传统民间艺术用现代意识的思维方式和艺术手段融合一体,并有机地体现于声情并茂的艺术之中,他的创作思想和艺术追求在实践中得到体现和检验,从而变得更加成熟和坚定。他是第一个把皮影这种民间表演形式搬到作品中的人,中国的民间多种多样,但把皮影的动律移植到作品中,张继刚是第一个。我们在《黄河儿女情》、《送情郎》、《杨柳青》中可以看到舞者们抬高的半脚尖,翘起来的臀部,下垂的双手,前伸的下巴壳,卡通的动作无不把皮影的艺术特征表现的淋漓尽致。深厚的生活体验和对传统民间艺术的熟悉与积累拓展了他的创作思路,使他初期的作品蕴含着浑厚的民族精神和浓郁的民族特色。

二、丰厚理论知识和各种编舞技法是他作品成功的重要原因之一。

1987年张继刚破格免试进入北京学院编导系学习,可以说这所全国最高等院校给予他的丰厚理论知识和各种编舞技法,为他的下一步腾飞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张继刚从黄河来,在学院学习了各种各样的课,看了各种各样的舞,中国的、外国的、古典的、现代的……。”[2](P.51)张继刚说:“《女儿河》是大学做作业的时候,根据音乐给出的形象,我在音乐的旋律里找到灵感;《俺从黄河来》是在课堂看鼓子秧歌组合,独特的动作给了我启发,每当我看到这个动作的时候就会感觉到我们的民族从遥远的东方地平线上走来;《一个扭秧歌的人》是早先在《天津日报》看到一篇小说《艺人之死》看后很感动……”[1](P.51)。从张继刚在学院学习和工作期间有代表性的作品如《黄土黄》、《俺从黄河来》、《一个扭秧歌的人》、《女儿河》、《好大的风》等,我们可以看出他很善于深入研究并灵活运用各种知识。同时,他对“不断重复”的“主题再现”、“变异构成”①、“以多示主”的形态内蕴②“动机复现”③、“交响编舞”等编舞技法能够纯熟运用。

三、独特的编创思维与丰富的想象成就了张继刚的成功。

1992年张继刚北京学院毕业后成为一名军人。他通过深入基层向战士学习,在基层第一线观察、体验、了解,汲取生活的营养,使自己的观念迅速改变、更新。他有意识地到战士生活中吸收新鲜东西,并怀着炽热的感情为部队创作尽心尽力,从《兵》到《英雄》;从《送军鞋》到《密林中的故事》;从《哭泣的鸽子》到《俺爷爷》;从《壮士》、《哈达献给解放军》到《一个士兵的日记》,他的这些军旅作品充满奇思妙想的语言,在战争与和平的天幕上,抒写军人的大悲大喜、大苦大乐、大爱大恨,既不重复别人又不重复自己,既有阳春白雪又有下里巴人,即是先锋前卫又是历史传统,对世纪之交的军事题材作品的发展具有重要意义,并产生广泛影响。让我们以当代人的思维观点再次去重新反复研读近期出版的根据张继刚创作的制成的DVD(军旅篇),就会发现他多年以前创作出的这些军旅作品,仍然不过时,仍然百看不厌,仍然睿智深邃经得起推敲。究其原因笔者认为有3点值得我们关注:其一,选题独特;其二,在内容与形式的有机结合上他非常注重美的形象、美的内含;其三,跳出了人正常的思维圈子,充分展开想象思维的翅膀。这3点中最重要的是思维。编导家章东新对家与其他文艺界艺术爱好者的思维差别曾做过这样的有趣比较。即“他认为纯学的编导是通过的动作思维进行创作的,其遵循的是一种从动作到动作的思维模式,其思维的对象、过程和结果均是动作。这是一套以动作为核心,以动作为逻辑的思维体系,这种体系是区别于其他种类艺术创作的特征,也是长期以来编导们经常使用的方法,在历史上这固然带来了不少好的作品,但它是否就是创作的最科学的方法呢,作为新一代的编导,我们有责任发出怀疑”[3](P.83)章东新说:“他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接触到一些非专业出身的编舞者,由于他们都是非专业出身,他们与编导们所接受的思维训练体系是不同的,他们大多是长时间受语言文字思维熏陶的,因此这样一些人来编舞,首先,他们的切入点与普遍编导不一样,他们的切入点不是动作,而是意义。其次,他们更注重的整体结构,他们对于动作与动作之间的连接是按照意义的递进逻辑去进行的。最后,他们在对动作的取舍和修饰上仍是以‘意义’为最高参照物,而不是从纷繁的动作中进行提取。”[3](P.84)我们在他的作品中看到的不是眼花缭乱的动作,而是作品的内涵、意义,创意性的“亮点”和丰富的想象力。例如:《哭泣的鸽子》以抗日战争为题材,却没有表现枪林弹雨的战场,笼罩着狼烟的焦土上衬托出被严酷战争摧残的一群天真烂漫,渴望和平的孩子们的悲惨命运,在生存与死亡的大对比、大反差中强化了孩子们对最终的悲剧命运的愤怒与抗争,给人以强烈的震撼。《俺爷爷》取材于“铁道游击队”的故事,更具强烈的民间传奇色彩,这个作品中没有直接表现叱咤风云的传奇勇士,而是运用“鼓子秧歌”基本素材,通过一个孩子的目光,展现出微山湖畔秀丽的风光中那神秘的营地,在诗情画意中传递出“兵与民是胜利之本”的宏大主题。《女儿河》从头到尾,脚下始终以河北的地秧歌为基本体语,千变万化创作出独特美的内含、广泛美的形象。《送军鞋》的脚下始终没有离开东北秧歌中的“稳相”,在极其单纯的动态流程中,送出人民对子弟兵“血浓于水”般的深情。《哈达献给解放军》是在一个洁白、晶莹、玲珑剔透的世界,选择了藏族小姑娘这一童年视角和童心的体语来颂扬人民子弟兵的平凡而伟大的历史功绩。这个作品中我们并没有看到奇特复杂的高难度动作,而是看到一条条洁白的哈达神奇地变化着,一会儿是夯;一会儿合成窗;一会儿变黑板;一会造木屋,从而营造出一个个富有想象力的空间,一个童话般的世界,小姑娘娇小的身影穿梭于士兵魁伟的身躯之间,依偎在士兵宽厚的脊背上形成了作品独特创意性“亮点”,他的这种编创动机和逆向思维特征促成他的作品睿智深邃、百看不厌、回味无穷。 对于一个用表现人生的艺术家来说,张继刚认为“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应该懂得美术、音乐、文学,他的内心深处应该永远抱着至真至美的境界,否则,他的艺术生命不会长久,充其量昙花一现不会长久”。[1](P.55)《千手观音》之所以能在2005年春节联欢晚会中引起巨大反响,与张继刚从艺术哲学的高度去认识美有关,更与他的非凡的想象力有关。吴晓帮老师指出:“的想象不是凭空产生的,它来源于人们对客观事物入微的、敏锐地观察,是想象力产生之前的先决条件。所以说想象力是人在生活中通过对社会和事物的观察之中发现的,然后又与作者长期以来思想中的积累并融合而来。只有甚为仔细地去考察生活与事物,才能发现和产生想象,由这个过程所产生的想象是不可能抄袭模仿的,而是带有作者的独创性,家想象的由来与一切文学家,艺术家一样,对生活的观察和分析是它的惟一源泉。”[4](P.7)由此,我们不难发现张继刚的独特想象思维来源于他对客观事物入微的、敏锐的观察。他能从一副菩萨般的心肠中想象演绎出21名聋哑舞者们的扣人心弦的、寓意深刻的、另有所指的、思维超前的精彩表演,去唤醒人们的爱心,用残疾人去创造创意性“亮点”,这种想象思维高就高在别人意想不到、观察不到的观众心理特征,尤其是他能充分体察到人们对弱者的同情心理容易产生共鸣的微妙事实。张继刚曾经说:“我搞作品是非常谨慎的,别人搞舞剧可以几个月,我搞舞剧从来都是三年以上,”[1](P.52)可想而知,多年的仔细观察与生活体验是《千手观音》成功的法宝。 张继刚的求实精神和善于想象的思维方法启示我们人,创作中的想象力是建立在对客观事物细致入微的敏锐观察基础之上的思维意识,是人们长期以来知识经验的积累与结晶。经久不衰的“张继刚现象”说明了在当今知识信息爆炸的时代,任何一个编导,要想创作出睿智深邃,令人百看不厌,回味无穷的作品,除了最大限度地丰富自己的文化底蕴外,还应从不同学科中吸取多种营养,认真研究、借鉴各行业专家们认识问题、解决问题,创造新事物的思维技巧,思维方法。如果总是站在的角度去说,去研究,就会出现这样一种现象,即专业编导们的创作体系中除了动作思维,就是编舞技法思维,较少综合思维。为什么在张继刚之前一个相当长的时期中军队作品出现了模式化、动作化、技巧化、单调化、技法化、公式化呢?这就是单向思维造成的后果,由于过去我们的人才培养是以牺牲舞者的文化素养、文化积累为惨重代价的,单薄的知识结构必然制约创造力的发展。试想一个没有文化,缺少知识的族群如何去创造睿智深邃的精品。难怪张继刚说:“要做学者型的艺术家,而不是太随便的那种。老一辈艺术家像戏剧界的焦菊隐、曹禺、老舍,文学界的鲁迅、巴金、茅盾,还有西方的莎士比亚,托尔斯泰,我相信他们都是学者型的艺术家。在意大利文艺复兴的时候,艺术家也是科学家,比如达·芬奇。我相信,这样的艺术家对于那个民族文化艺术的推动是真正起作用的。”[1](P.55)

注释: ①“变异构成”是指一种较为有规律的形态中进行小部分的变异,用以突破某种较为规范的单调的构成形态,是一种规律的突破和次序的较轻度对比,它是保证在整体次序的情况下,仅有一小部分整体次序的不合,但又与整体次序不失联系,以此实现规律中显新异以及和谐背景下衬托亮点的令人记忆深刻的效果,此小部分就称为变异。 ②“以多示主”的形态内蕴——即以多样化来显示主旋律。 ③“动机复现”——“动机”在编舞中指主题动作,“动机复现”,则是作为生长点和凝结核心的动机发展变化的一种基本方式。作为一种形态构成的技法,“动机复现”能够强化观众的视觉感受,从而给人以深刻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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